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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东南难启处 伯温堂下育英才

浙江省立临时高级中学南田(1942-1945)办学记录
发?#38469;?#38388;:2019年08月19日 来源:文成新闻网 查看评论

刘基庙:战时联高办学地

  文成新闻网讯(文成县社会科学联合会供稿) 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由浙江省数所顶级中等教育名校合并成立的浙江省立临时高级中学(下简称“联高”)在南田办学,文成人以宽广的胸怀接纳了联高。从1942年8月8日到1945年年底,南田的联高师生弦歌不辍,为国家和民族培养了一大批人才(包括4名院士)。联高现代教育形式的输入、名师的教学以及优秀人才的培养,推动文成?#38236;?#30340;发展,是文成教育和社会发展史上永应铭记的一?#30465;?!--enorth cms news protect start-->

联高校徽

  一  无处安放的联高书桌

  处于长江三角洲的杭嘉湖地区历来是天下人文的渊薮。民国时的教育界,杭州高中、杭州初中、杭州女中、杭州师范学校、杭州民众教育实验学校、嘉兴中学、湖州中学等七所省立中等学校是浙江省中等教育的中坚力量。1937年10月份,?#31449;?#30340;炮火声?#24179;?#26477;州及周边的各中学开始停课,逐渐内迁疏散。1938年6月14日,浙江省政府决定将?#20998;?#27993;南的七所中等教育名校合并,组建“浙江省立联合中学”(简称“联中”)。1939年6月,“联中”原高中部独立为“浙江省立临时联合高级中学”。1942年?#21512;?#20043;交,?#31449;?#21457;动沿浙赣线、浙南的攻势,金华、丽水相继沦陷,联高?#40644;?#20110;5月24日停课,联高学生离散,浙江省的中等教育面临断层的危险。在处处是烽火,盗贼随之蜂起的战时,安?#21360;?#21463;教育等承平时期的常态变成了奢侈品。浙江的土地之大,找一张小小的书桌安?#20204;?#24180;学?#21360;?#25509;续国家和文明的精神火种成为联高自治委员会首要的问题。在侵略者?#24179;?#20029;水的1942年5月,联高温州籍校务人员陈骁①就致信南田乡贤刘耀东,询?#30465;?#23665;中能否布置大规模之学校”。24日,丽水沦陷后,师生大半先期逃到南田地区。1942年8月8日②,浙江省立联合中学校长张印通自丽水景宁率学生到达文成南田。南田联高办学直至1945年年底,师生在烽火中弦歌不绝,书写了三年多的战时办学史。③

  二  “福地”庇佑的战时联高

  南田因为万山的阻隔④,历代是躲避战火的佳处,“唐广德中(763-764)袁晁之乱,邑人多避难山中”。又因为土地广阔,大旱大涝不绝收,是浙南的主产粮区之一。《大清一统志》云:“(南田山)土沃宜稻岁旱,丰稔如常。”联高迁到南田,拥有了复课需要的?#29420;?#25112;火的地利和口粮的适时供给。另外,南田刘基庙规制鸿阐的瓦房,也为联高500多名师生的教学提供了校舍。联高到达南田后,在省督学许明远?#28909;?#30340;沟通下,敕建于明天顺三年(1459)刘基庙为校舍,刘伯温家族的廷晓公祠、松岩公祠、谷阳公祠,地主庙等成为实验室、图书室及学生宿舍。

抗战时期杭高(联中、联高)内迁示意图

  师生到达南田后,旅途上险僻艰难的山路、盗贼已经成为过去,但还必须时刻担心敌机的轰炸(如西南联大在战时遭受的轰炸)。按理?#25285;?#25112;时南田也?#20392;站?#36720;炸的重点目标,因为南田涌入了大量省属机关单位、相关公务人员、城市避难者,?#27807;?#21335;田在?#31449;?#30340;作战地图上定位是“市(城市)”。但据南田故老称,?#31449;?#39134;机飞过来后,因为只看到山,没看到“?#23567;保?#27809;有轰炸而回。这可能就是刘伯温故里南田这个“天下第六福地”的福气吧。

  没有敌机的轰炸使南田师生解除了必须担心的朝夕丧命,但并不能解决日常口粮供给的紧张。500多师生的涌入,口粮成为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根据刘耀东《疚庼日记》记载,联合高中搬迁到南田后,全校“每日需食米五百斤,菜食三百斤,火柴千斤”。日复一日,即使在南田这个粮食主产区,也是不小?#38590;?#21147;。人多粮少,学生的生活依然相当艰苦,在主粮不够的情况下,学生们只能吃南瓜、芋艿、?#23433;耍?#24182;由于缺盐少药,疾病激增。

  南田的村民对联高办学给予了大力支持。他们每天穿越600米的海?#21361;?#29992;肩膀从山外挑进大量的口粮及生活必需品,保证师生们的正常学习和生活。南田和文成当地学生?#23637;?#22806;地同学,经常带他们到家里去就?#20572;?#25110;者带好吃的食物?#20889;?#21516;学们。放假时,为了减轻外地同学长途来回的负担,温州?#38590;?#29983;还邀请他们到自己家里共度寒暑假。战火也导致了经费拨款的不能及时下达,1943年1月10日,省厅发给的教育经费还没到达,校长崔东伯到刘耀东处借款,刘耀东手头也没有大款项,只能用浙江省立图书馆存在其处的数千元转借⑤,解决了师生的燃眉之急。

  艰难的时局对联高的教职工无疑也是巨大?#38590;?#21147;,也同样得到南田人的帮助。联高刚到南田的时候,联高英文教师朱某就碰到了生活困难,刘耀东为其“集二百金,以济其急”。战时物?#24335;?#32570;,教师们吃的不好,刘耀东先生经常邀请联高教师钱南扬、王冥鸿、王季思等会?#20572;纳?#20854;生活。1942年11月6日,前校长张印通离?#21361;?#21016;耀东专门?#25165;?#23476;会饯别。对于学生的困难,刘耀东也竭力帮助。因为战时物价腾跃,联高以稻米实物形式征收学费,1943年,学生?#38590;?#36153;为“米二百市斤?#20445;?#22312;开学的前一天,一些学生还没能购买到粮?#24120;?#21016;耀东帮忙购买;嘉兴学生章震越生活困难,刘耀东?#25165;?#20854;抄书,以期济其急。

  三  穷而益工的联高人才

  和撤退到昆明的西南联大、撤?#35828;教?#39034;的英士大学一样,撤退到南田的联高,学生战时?#38590;?#20064;、生活同样艰苦。联高学生们穿的是旧轮胎做的鞋子,睡的是茅草床垫,寒冷的冬天,同学们的脚被冻得失去知觉,?#36127;?#40635;木一个隆冬。

  但战时能安放下的一张书桌,和乱世中为生计?#30142;ā?#21487;能死于战火或沦于饿殍的大多数同龄人相比,已是莫大的?#20197;恕?#30142;风之下?#25509;?#21170;草,联高学生同学深知学习机会来之不易,尽管没有教?#27169;?#20182;们依旧努力学习,课上?#38505;?#21548;讲,晚上在昏暗的桐油灯下翻阅笔记、回忆日间老师讲授的内容,完成作业。每到课余和休息天,学生?#20392;?#20116;成?#28023;?#21040;溪边和林?#27704;?#33258;习。很难说承平时代和乱世,哪种情况下,学生?#38590;?#20064;热情更高。南田联高三年,因为一路上艰苦护卫的教育仪器的保存,以及优秀师资的支持,联高?#38590;?#29983;得到了质量并不低的教学,南田联高走出来?#38590;?#23376;在毕业后大多走上了各?#25351;?#20301;,并多有建树。在如今的杭州高级中学校园的“院士石”上,记录了从杭高走出的46位院士,其中有4位院士就是从南田联高的走出。

  四  渊博身正的联高教师

  从南田联高走出的陈志华院士回忆了在南田的岁月,他总结为“饭吃不饱,课上得好”。他?#25285;?#37027;时,浙江一带的大学都停课了,一些名牌大学的老师来联高上课,其中便有王季思、钱南扬、王冥鸿等国内知名学者。这些教师用自己渊博?#38590;?#35782;、高尚的师德孜?#38395;?#20859;学生,获得了学生的尊敬和社会的好评。

1943年春,联高师长合影

  在战时的纷乱中,联高教师上?#25105;?#26087;一丝不苟。校长崔东伯兼任数学老师,上课不看讲稿和教材教学,一小时一口气讲下来,逻辑严密,能吸引学生跟着他的思维往下走,重点反复强调,数学专业词汇都讲英语;教员钱南扬坚持?#38505;?#25945;书、批改作业,以培养学生为?#21917;巍?/p>

  除了在学业上的尽责外,教师们也关?#38590;?#29983;的生活,竭尽所能解决学生存在的困难。崔东伯校长尽心尽责,体现了良好的人格修养和职业道德。医务室缺医少药(连日常药物奎宁与阿司匹林都缺少),崔东伯?#31859;?#21435;云和开会的机会,向各界?#23395;?#20102;不少药品;崔东伯还竭尽全力保护学生,当时,一批学生自发组织了“三月社?#20445;?#31192;密油印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等体现共产主义思想的小册子,国民党当?#32622;?#23494;搜查“三月社”主要成员的书柜衣箱,?#24613;?#24320;除参?#21360;?#19977;月社”?#38590;?#29983;吴士廉,崔东伯挺身保护,断然拒绝开除的提议。没?#34892;?#25919;职务的普通教师也宅心仁厚,关?#38590;?#29983;。教员钱南扬当时自己的生活条件也很艰苦,不能按时收到工资,却依然主动承担起部分与家人失联学生的吃饭问题。他的妻子同样?#25941;?#35774;法为这些人提供帮助。联高的教师也给南田乡贤刘耀东留下深刻的印象。在《疚庼日记》中,刘耀东对联高教师留下了“道德学问,不愧为人师”、“学甚渊博”、“温文尔雅人?#20445;?#24182;?#23567;?#30456;见恨晚”之?#23567;?/p>

1945级敷文班部分师生合影

  五  蓬勃朝气的联高文艺

  不管是在阳光还是阴雨中,植物总会尽力拔节;不管承平还是战乱,年轻人有?#25346;?#19981;住的对世界和自我的?#35282;蟆?#23613;管是在抗战的艰难岁月,但由于有了省内各地的年轻、有朝气的联高师生,南田充满生气。

  文娱活动是青年发展和表现自我的重要舞台。在南田的三年里,学生们自发组织了球?#21360;?#21095;团、正音乐社(包括军乐?#21360;?#27665;族乐?#21360;?#27468;咏队和京剧组)、印社、?#38590;?#31038;等社团,使寂静的浙南山区弦歌声、欢笑声不绝于耳,给南田这个偏于正统、保守的名贤故里带来现代文明和现代教育的气息。

  和传统的京剧不同,作为“文明剧”的话剧是农村的新鲜事物,受到了南田人的?#38431;?#32852;高剧团在当时浙江中学生剧团中演艺水准最高,他们的表演主要在南田地区。名声在外后,还远赴丽水、碧湖、温州,向社会售票公演。

  学校的军乐队是省内唯一的高中军乐队,演奏水平在省内首屈一指、是师生们的?#26223;痢?#23427;给南田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当地老人至今还记得身穿校服的同学演奏着雄壮的军乐走在南田小镇上的场景。

军乐队

  军乐团主要在重大的节庆活动演奏。特别是在校长离职、毕业典礼、学生入伍等场合,军乐队更是?#31859;?#39640;的礼节对师长和同学进行欢送。联高前校长张印通,1936年开始担任嘉兴中学校长,联高成立时为校长,1945年丽水沦陷,他护送师生、图书、仪器、药品和粮?#24120;?#21382;经一个月将学校搬迁到南田。他自?#27779;?#36215;六年没还家,其老母亲时年79?#36749;?942年9月,张校长离职。为送别这位让人敬爱的校长,学生在离别前夜“燃薪竹,火光四照,表演?#23478;鍘保?#20316;为表演主力的军乐团上场表演,表达对老校长的敬爱之情。1945年3月10日,联高学生参军,军乐队一路演奏欢送。

  联高学生的文艺活动,给耕读氛围浓厚的南田带来了异质因素,为南田文艺?#21335;?#20195;转型播下了种?#21360;?#20065;贤刘耀东的记载反衬了传统讲求苦读、节俭的“士”和现代文艺活动的隔阂。《疚庼日记》云:

  “联高中学生演戏两夕,需费不赀,旷课尤久。今之教育如是,诚老悖所不解也,一?#23613;!?/p>

  “(1944年)立夏后迄于今(5月11日),乡校逐日演戏募资,里巷若狂。余则闭门兀坐,以吟诗代顾曲,未尝一涉?#24726;?#20134;所谓各适其适,而不知为迂也。”

  由此也可以看出,现代文艺作为现代价值范式在南田的输入。在民族危亡的时刻,联高学生还接受军事?#22374;佗薜难盗罰?#26102;刻?#24613;?#25237;笔从戎。根据现有的资料,在1944年和1945年,联高约70名学生志愿从军。

1943年联高蓝排球队合影

  六  小结:联高弦歌南田的意义

  战火纷飞的1942-1945年间,万山之中的南田依然书声琅琅,求学不辍,无疑保留了小到浙江省,大到全国的中等教育?#38590;?#33033;。在南田的三年,“联高”培养了一大批人才,并带动了南田的教育和地方事业的发展。

  1.南田对联高的意义

  联高在南田?#19994;?#20102;安稳的落脚地并得以继续教学、教?#23567;?/p>

  1942年5月24日,丽水沦陷之后,联高辗转迁到云和县小顺和沈村,嗣后,又转辗到景宁县。一路上,师生们经受敌机轰炸、经?#35759;?#32570;、生活物资供应不上?#22756;?#38590;,更谈不上上课。只?#26143;?#21040;南田,因为有刘基庙借作校舍、有粮食可买,又因地处万山之巅,躲过了日本侵略军的?#22336;福?#23398;生才有相对安静的读书成才时光。1943年11月2日,因战乱推迟了两个月后,联高开学,接续了战时浙江省中等教育?#38590;?#33033;。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南田三年,联高培养了千余名学生(包括肄业),其中就有4位院士。南田以宽广的胸怀接纳了联高学生,南田的岁月让联高?#38590;?#29983;至今难忘。

  相对平静的生活环境?#27850;?#21160;了学者的科?#23567;?#38065;南扬在南田联高三年,撰写、重校了《韩湘岩年谱叙》《考古?#23460;傘貳?#21608;此山集》,并承担《浙江通志》元代以前人物的编撰。王季思在联高从事教学整九个月,其中也应该有相应的科研活动。

  2.联高对南田的意义

  联高的迁入对南田生活的影响,因为有刘耀东《疚庼日记》的记载,可以?#30142;?#24471;更广阔。

  联高在南田?#38236;?#30340;教学,大大影响了南田?#38236;?#30340;读书风气。自省立联高迁入南田后,“读书的人不必负岌他乡,栽培子孙的就多了”。

  《疚庼日记》1943年8月8日记载:

  联立高级中学招生揭晓……我族中今次无与试者,以去年秋毕业初级中学之久持、逛增、德玉、德进诸弟侄,皆以该校迁至山中,遂得兼收并蓄?#21360;?/p>

  是为带动?#38236;?#25945;育的明证。后联高虽然迁出,可是?#38236;?#30340;读书风气已经?#31561;?#25104;风。1990年代,南田中学教学质量曾与县城中学比肩。另如联高改变了乡村对西医的认识、钱南扬等文化大家对乡村文化生活的带动、?#38236;?#29616;代文娱活动的带动,《疚庼日记》中均有记述,在此不再?#24863;稹?/p>

①?#31181;?#27494;。浙东临时第三中学(校址在文成龙川)校长,后任温州师范学校校长,1947年?#20405;啊?/span>

②刘耀东《疚庼日记》1942年8月8日:“先是,括?#26376;?#38519;,该校师生大半避至山中。”以联高商科(后发展成浙江工商大学)为例。商科在丽水沦陷后,原从丽水碧湖撤离到景宁外舍,7月10日,学校连夜撤离,师生由外舍顺小溪而下岭根,弃船越岭30里至南田镇。

③刘耀东《疚庼日记》1942年8月8日:“联高中学校长张印通(嘉兴人),自景宁率学生来山中……今以景宁又遭寇,?#31034;?#29575;之入山。”

④刘耀东《南田山志·跋》:“南田之山,四围皆峭拔而峻厉。”

⑤《疚庼日记》1943年1月10日条。?#27599;?#39033;直到1945年抗战胜利后才归还浙江省立图书馆,见《疚庼日记》1945年11月26日条。

⑥网上相关回忆文章有提到军事?#22374;伲?#24182;明确校内有军事?#30423;貳!?#30106;庼日记》1945年1月27日条,提及“中学教练员翁某?#20445;?#19981;知?#22374;?#26159;否为此人。

    浙江省立临时高级中学大事记(南田,1942年8月8日-1945年底)

N 编辑?#21512;?#38706;露责任编辑?#21512;?#38706;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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